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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說你做任何事情她都支持你。」就是這句話,讓 Spencer 在節目錄製現場瞬間潰堤。那不只是一句台詞,而是他前女友曾經對他說過的話,一字
「她說你做任何事情她都支持你。」就是這句話,讓 Spencer 在節目錄製現場瞬間潰堤。那不只是一句台詞,而是他前女友曾經對他說過的話,一字不差地出現在陌生的場合,把他拉回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裡。
Spencer 的前女友在台灣同婚專法通過後不久便離世,兩人甚至沒能真正一起期待那一天的到來。這段失去的經歷,成為他後來創作電影《可以不要再想念我了》的核心動力。他把思念與悲傷化為劇本,把逝去的人寫成有喜怒哀樂的靈魂,讓她繼續以另一種方式存在。
從失去到療癒,從療癒到重新愛上一個人,Spencer 走了將近五六年。這段旅程裡,他念經、做夢、去找老師、去台南拜拜,試過所有能想到的方法,只是為了再見那個人一面。這篇文章整理了他在節目中分享的心路歷程,以及那些關於悲傷、放手與重新出發的真實體悟。

Spencer 在節目上提到,他當時是因為參與一個醫學節目的聊天,主持人白家綺問到一個關於「如果另一半忘記你、離開你」的問題,白家綺當場就噴淚,主持人得趕快遞衛生紙。而 Spencer 自己,則是被旁邊的人說了一句「你女朋友跟你說,你做什麼她都支持你」,眼淚就這樣掉下來了。
那句話太像了。太像他前女友說話的口吻,太像那段關係裡她給他的安全感。他說那個當下完全沒有防備,就這樣被擊中。而那個說話的人,還很貼心地說「你想不想哭?我這裡有備衛生紙,小冰箱裡一堆。」讓原本沉重的氣氛,多了一點讓人啼笑皆非的溫度。
Spencer 執導的電影《可以不要再想念我了》,靈感直接來自他自身的失去經歷。劇情描述一位離世的太太,以靈魂的視角看著還活著的先生,先生的生活因為無法前進而停滯,後來藉由遇到一位單親媽媽,才慢慢有了改變。太太的靈魂從吃醋、難過,到最終放手,整個歷程有喜怒哀樂,非常人性化。
Spencer 解釋,他刻意讓這個靈魂不是「瞬間成佛」的那種大愛狀態,而是保留了人性的掙扎。這樣的設定讓故事更真實,也更能引起共鳴。他特別強調,靈魂與鬼的差別,在於靈魂是有人在想念的,這個概念也成為整部作品的精神核心。
這部電影的片尾名單中,出現了他前女友的名字,而在 Special thanks 特別感謝欄,看過的人幾乎都大噴淚。對 Spencer 來說,這部作品是他對那段感情最真誠的告別,也是他寫給她的一封信。
2019 年台灣同婚專法通過,大約是五月初。但 Spencer 前女友過世的日期是 5 月 22 日。在法案通過的那一天,她已經陷入昏迷,聽不到任何聲音。
Spencer 回憶,其實那時候他自己對婚姻還沒有特別強烈的想法。他說,很多身邊的同志朋友反而覺得同婚通過是一種「懲罰」,因為「以前不用回包紅包,現在要開始負擔這些了」,他自己也曾這樣半開玩笑地想。但當那個可以共同期待的人已經沒辦法開口說話,那份輕鬆的玩笑感,就變得非常沉重。
導演在改編劇本時,也將原本設定為女女關係的故事改寫成男女關係,一方面是考量受眾的廣度,另一方面也坦承自己擔心若故事設定為女女,敘事的重心可能會被拉往法律層面或社會議題,而偏離了愛本身的羈絆。他說:「愛的本質應該是一樣的,但我不確定故事會走成什麼樣子。」
失去她之後,Spencer 做了很多「思念一個人時才會做的事」。他聽朋友說念地藏經可能有幫助,就開始每天念,大概念了三四天後,做了一個很特別的夢,夢醒之後發現自己沒有那麼難過。那個夢的場景沒有人,旁邊都是雲,他坐在一張低矮的古式書桌前,感到出奇的平靜。
他也去網路上搜尋「怎麼看到過世的親人」,還看了《見鬼》研究方法。其中一個說法是:早上起床、吃完早餐、再去睡午覺,在那個恍惚的時間點,就可能看到對方。他說自己真的試了好幾次,都沒用。牛眼淚他倒是沒試過,因為「找不到牛」。
後來他和朋友一起去台南,找了一位老師,一個個輪流進去。輪到 Spencer 時,老師請他閉上眼睛,帶他念了一段他沒聽過的咒語,然後要他想像自己站在一片大雪覆蓋的草原上,問他雪到了哪裡。Spencer 說:「到大腿。」那個引導冥想的過程,讓他得到了某種難以言說的安慰。
拜完之後,他帶著供品春捲,從台南一路哭回台北。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個夢,夢到兩人一起去遊樂場玩,非常開心。後來她說要去洗手間,就消失了,他也醒來了。他說那個夢不是催淚的橋段,就是很日常的片段,「就像《A.I. 人工智慧》的最後一幕那樣。」
在連續念了將近一百天地藏經、又剛好遇到地藏王菩薩聖誕前後,她終於在某個夜晚出現了。Spencer 說他不確定那是夢還是恍惚,總之感覺她來到床邊,跟他說:「你要乖乖的。」在那之前,她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夢裡。
這句話只有短短幾個字,但 Spencer 說,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某種許可。他開始相信,這個宇宙或許不只是我們所看見的這個樣子,也許有某個地方像是休息站,不是真正的別離。他說這不是結論,而是一種讓自己能夠繼續走下去的信念。
Spencer 說,失去她之後,他最怕的就是路過台大醫院,那是她離開的地方。只要一經過,他就會非常焦慮。他也一度逃避兩人曾經一起去過的餐廳和地方,那些充滿回憶的場景,在最初的那段時間幾乎無法面對。
但他同時強調,他不能讓自己封閉起來。因為他知道,如果一個人待在家,就只會不停地哭,而他不想要那樣。他選擇繼續和好朋友相處,讓自己維持在人群之中,用外在的連結來撐過那些最難的時刻。
Spencer 說,讓他真正走出來的關鍵,是寫完了這個劇本。寫的過程中,他從她的視角出發,想像她會怎麼看著他的生活、她會有什麼感受、她最後會希望他怎麼過。這個過程讓他得以用一種創作的距離,重新整理那段感情。
寫完劇本之後,他覺得自己可以真的往前跨了。 不是因為忘記,而是因為他相信,如果真的愛一個人,那個人一定希望你好好活著。他說:「我把自己過好,他也一定會更好。」
主持人也觀察到,Spencer 走出來的速度比很多人都快,並問他是否在女友還在世的時候,兩人就已經花了很多時間去整理即將到來的分別。Spencer 說一開始確實很錯愕,因為他是個習慣計劃人生的人,但那段陪伴的過程,讓他學會了接受無法掌控的事情。
過了四、五年之後,Spencer 發現自己對一個女生產生了感覺。那個感覺讓他意識到,他好像重新有了喜歡人的能力,跟以前那種覺得自己有點殘缺的狀態很不一樣。
他沒有馬上去追,而是先自己偷偷拿了銅板去擲筊,問女友:「我可以跟這個女生交往嗎?」結果擲出了聖筊。他興奮地跑去告訴妹妹:「她說可以喔!」身邊的朋友也都非常支持,有人甚至說:「拜託你趕快,不然你一直煩我們。」就這樣,他順利交往了。
他說,「其實有時候,重要的不是那個結果,而是你敢問這件事本身,就代表你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這次節目中,電影《可以不要再想念我了》的演員廖以橋也在現場。她在片中飾演那位離去妻子的靈魂,從她的視角看著所有的一切發生。
廖以橋說,導演在她接到這個劇本的時候,就已經分享了很多背後的故事,不管是戲裡的設定還是他自己的人生經歷。而片尾名單中出現的那個名字,以及 Special thanks 欄,讓她每次看都覺得很有重量,也很感動。她說:「原來把自己的感覺好好說出來,不管對象在或不在,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多麼寶貴的事。」
她也分享了自己對「離去的人希望活著的人怎麼過」這個問題的看法:「如果對他有感情和愛的話,一定會希望他好好活著。但這部片有趣的地方是,那個靈魂不是馬上就成佛了,她還是有人性的掙扎。」這份掙扎,讓活著的人知道:被愛、被思念,和讓對方放手,其實可以同時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