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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事情,需要花上半年才能想明白。有些決定,說出口的瞬間才發現自己已經撐了太久。還有一些記憶,被封存在心底多年,卻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。
有些事情,需要花上半年才能想明白。有些決定,說出口的瞬間才發現自己已經撐了太久。還有一些記憶,被封存在心底多年,卻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。
這一期《馬克信箱》收到了來自不同地方的信,有人在荷蘭的最後一天寫下感謝與告別,有人在病床旁收到了爸爸一生中最後一個吻,也有人在確診重度憂鬱、遭遇性侵與詐騙之後,仍然每天用三份工作撐著自己和家人。每一封信都沉甸甸的,每一個故事都值得被好好聽見。
這些信件來自真實的生命處境,沒有標準答案,也不需要評斷。能做的,或許只是陪著讀完,然後想一想:如果今天換作是我,我能給予什麼?

寫信的人叫如如,她分享了一件花了半年才想明白的事。半年前,爸爸因為癌症突然離世。在那之後,她一直有個困惑:自己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悲傷,這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太冷血的人。
直到有一天,她去醫院陪媽媽,帶著表妹小Lu一起去。小Lu在離開病房前,走到爸爸的病床旁,輕輕親了爸爸的臉頰。就是那一瞬間,如如愣住了。那個動作讓她想起小時候,爸爸也是這樣愛她的,賴床的早晨爸爸會溫柔叫她起床並親她的臉,考試考好了也會給她一個親親作為獎勵。
從那天起,如如也開始在離開病房前,走到爸爸身旁輕靠著他說「我要回去了喔,爸爸」。爸爸會微微睜眼、點點頭,然後努力送出一個飛吻。那是爸爸留給她的最後一個吻。隔天,爸爸就離開了。
她後來才明白,自己當初沒有那麼悲傷,不是因為不夠愛爸爸,而是因為他們有好好道別了。很多人說最大的遺憾是來不及說再見,而她很幸運,爸爸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告訴她「爸爸愛你」,她也用爸爸教會她的方式把愛還了回去。現在想起爸爸,偶爾還是會掉眼淚,但那些眼淚裡,少了一點遺憾,多了一點溫暖。
讀完如如的信,主持人提到了一個很真實的觀察:有頓悟的瞬間固然很爽,但最難的是如何時時刻刻記得那個頓悟。
想通了某件事是一回事,要把那個領悟落實到每一天的生活裡,才是真正的挑戰。這不只適用於如如與爸爸道別的故事,也適用於所有我們曾經有過的人生體悟,那些「啊,原來如此」的瞬間,很容易在日常的忙碌中被遺忘,然後又回到原點。
第二封信來自一位即將離開荷蘭的讀者,他在荷蘭的最後一天寫下這封信,附上了僅剩的 5.55 歐元現金,還有一個寫好回郵地址的信封,因為手邊沒有台灣郵票,請節目幫忙貼上寄回一張明信片。
為了實現「在國外工作」的目標,他在荷蘭完成碩士學位、參加實習與打工、參加多場企業 Hackathon、持續更新 LinkedIn、投出超過四百封履歷、主動與超過三十個人進行 Coffee Chat,同時每週上六小時荷蘭語課,並自學新技能、做出專案。
兩個月前,他在和家人講電話時,突然脫口說出「我只再努力兩個月找工作」,連他自己都嚇到了。但那句話說出口之後,壓在心中的大石頭瞬間放下。他認為自己已經夠努力了,只是歐洲時機不對,台灣有更多機會。這個停損點,不是放棄,而是對自己的誠實與尊重。
主持人聽完後說,那種「脫口而出」的感覺,往往代表身體已經壓抑太久,才會繞過大腦直接說出來。能夠放下,是一種勇氣。
這位荷蘭讀者同時也是朋友圈的「音樂推廣大使」,每次寫信都會附上搭配聆聽的專輯。他特別推薦 Lucy 的首張同名專輯《Lucy》,並分享了自己聆聽音樂的方式:一次聽一整張專輯,因為曲序與創作理念息息相關,以專輯為單位來聆聽,才能更完整理解創作者想表達的東西。這也是一種更靠近音樂的方式,有興趣的人都可以試試看。
這封信是整集裡最沉重的一封。寫信的人在信的開頭問:「這封信被讀到的時候,我是否還活著?我是否能找到活下去的意義?」
她約莫兩年前被診斷為重度憂鬱症,起因是同事察覺她狀態不對,加上同事有類似的經歷,才建議她去就醫。透過醫生說明,她才知道自己可能早在更久以前就已經是這樣的狀況。
更早之前,她在小學時期曾遭到姑丈性侵。當時姑丈以打招呼為由把她引進房間,反鎖了門。她一直大喊「你要幹嘛、不要過來」,但年幼的她根本無力抵抗成年人。表哥回來後只罵了幾句就自己回房,沒有任何人幫她。她把自己關在廁所,直到姑姑和表姊回來才肯出來。姑姑打給家人,所有大人的回應卻是「家醜不可外揚」,就這樣不了了之。那個孩子,沒有任何大人幫她,她自己也幫不了自己。
從那之後她開始對男性產生排斥,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,但內心會想吐。那段記憶被她封存起來,直到後來才慢慢浮現。多年後,姑丈過世,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。
除了原生家庭的創傷與確診,她還遭遇了詐騙。因為家中兄弟姊妹沒有人願意分擔費用,從未貸款的她在網路上搜尋相關資訊,留下資料後有人自稱理財專員聯繫她,幾番話術之後,她把提款卡和密碼都交了出去。
事後她才知道,詐騙集團把她的帳戶當成人頭帳戶使用,其他被害人的錢匯進她的帳戶,法律上她必須承擔連帶責任,那些錢也成了她需要負責償還的債務。現在的她沒有任何電子支付工具,只能用現金,生活極為不便。
她現在每天打三份工,負擔家人所有費用,還要還那些債務。她不敢看醫生、不敢吃藥,因為要省錢;三餐只吃一餐,能省多少算多少;也不敢和朋友出門,怕花錢。曾經和認識十幾年的朋友說起自己的狀況,對方的回答是:「你怎麼不快點去死?」
主持人聽完後回應,因為省錢而不去看醫生、三餐只吃一餐,這些決定反而會讓身體更不健康。當你在高度焦慮、同時打三份工、又沒有好的營養支撐時,身體和心理都會更快崩潰。 她值得被照顧,而不是繼續獨自扛著這一切。
針對這封信,主持人提到了一個重要的概念:創傷倖存者往往失去了與自己內在連接的能力,也失去了與加害者保持距離的意識。
復原的方向是反過來做的,首先是重新和自己的內在建立連接,有感受的能力;接著才是與加害者保持適當的距離與界線。外界的人可能會說「這麼麻煩的家人,為什麼不乾脆離遠一點」,但對當事人來說,那是他們的身份認同,那還是他們的家人,要切斷並不是一句話的事。
然而當一個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時候,是沒有辦法真正照顧好別人的。這不是自私,而是現實。
最後一封信來自台北的 PJ,短而溫暖。他說曾聽到馬克說「每天醒一點點,你就會有所不同」,於是他把封存已久的吃喝玩樂 IG 帳號重新打開,開始記錄生活,雖然是「直男式拍照」,主要都是風景,但那也是一種紀錄。
主持人看了他的 IG 後說,不覺得是直男式,反而拍得蠻好的。也許,重新拿起記錄生活的習慣,就是那個「每天醒一點點」的具體行動。 不需要完美,只要開始。